67.马克思致燕妮·龙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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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让台 1882年4月6、7日[于阿尔及尔] |
我亲爱的孩子:
费默法官刚才给我带来了你3月31日的信;我对你的来信总是感到极为高兴,但是,我亲爱的孩子,你哪有时间写信呢?我经常为你的小家务担忧,因为你得在艾米莉这样糊里糊涂的怪人的帮助下去料理,何况单是你的四个小家伙FN1本身就要占去甚至一个最能干的女仆的全部工作时间。
你答应给我的几号《正义报》,前几天费默已交给我了(上面也有希尔施的作品,这是从亚当夫人的《评论》FN2上转载来的264)。龙格论罢工的文章写得很好。顺便说一下,在一个地方他说,拉萨尔想出来的只是词句(而不是发现了李嘉图和杜尔哥等人确定的规律本身)。266而实际上他——拉萨尔——是借用了“有文化的”德国人所熟悉的歌德的说法,而歌德则是把索福克勒斯的“永恒不变的规律”FN3改为“永恒的铁的规律”FN4。
费默不得不在我的“房间”里沉默地坐在我的对面看书,等着我把给杜西的信写完(那一天我收到了她的以及恩格斯的来信),交信差送到城里去。
今天我在等着斯蒂凡医生。如果他来的话,我就能够在这封明早将要发出的信中把他检查的结果告诉你。其实,我的健康恢复得还不错,尽管对于一个渴望重新获得活动能力并结束这种残废者的无聊职业的人来说还是缓慢的。但是这种拖延都是由十分异常的阿尔及利亚的坏天气造成的。费默在这里住了十二年,从来不记得有这样的天气。天气仍然是不稳定的、变化无常的——真正的四月天气,突然由阳光灿烂变为下雨,由酷热变为严寒,晴朗的天空变成阴暗的、几乎是乌黑的天空,干燥的空气变成充满水蒸气的空气;总之,天气绝不是“靠得住的”,或者说远不是这里一般认为是平常的、“正常的”阿尔及利亚的“春季”天气。虽然如此,在风不特别大和不下雨的时候,四月的早晨还是舒适的,因此,我今天、昨天和前天才能享受早晨散步的快乐。这样,我连续三天每个早晨都愉快地散步了一、两个小时。
刚才从象阶梯一样层层高起的小花园(满园红花盛开)传来的喧闹声打断了我。花园有一条通向我们的阳台(它与我们别墅的第一层是连接着的)的林荫道,而我的房间(还有另外的五间)是在二楼,对着阳台顶上的小走廊;阳台和走廊前面是海景,四面是迷人的全景。就这样,喧闹声把我吸引到走廊。如果小琼尼站在我身边,看到下面花园里那个漆黑的真正黑人拉着小提琴跳舞,带着愉快而开朗的笑容敲打着长长的金属响板,用自己的身体做出优美的动作,那他会多么快活地从心眼儿里大笑起来啊。阿尔及利亚的黑人以前多数是土耳其人、阿拉伯人等等的奴隶,但在法国人的统治下得到了自由。
就在他即黑人的后面,有另外一个人,仪表端庄、微带温和的笑容,在观看这场黑人表演。这是个摩尔人(英文是Moor,德文是Mohr);顺便说一下,在阿尔及利亚把一小部分离开了沙漠和他们的村社,在城市里和欧洲人住在一起的阿拉伯人称为摩尔人。他们身材高于一般的法国人,他们有椭圆形面孔,鹰勾鼻子,炯炯发光的大眼睛,乌黑的头发和胡须,但他们的皮肤有各种颜色,从近乎白色到深褐色。他们的服装——甚至是穷人的——都漂亮而雅致:穿短裤(或者长衫,不如说是用白色细毛料做的托加)或者带风帽的斗篷;他们用缠头或者一块作裤腰带用的白凡尔纱包着头(在气候不好,天气炎热等等的时候,风帽也作此用),他们平常光着脚,不穿鞋,只是有时穿黄色的或者红色的摩洛哥皮做的鞋子。
甚至最穷的摩尔人,在用斗篷“披身的艺术”方面,在走路或站立时所表现出的自然优雅和高贵气度方面,都胜过欧洲大演员(他们在骑骡子或驴子,偶尔也骑马的时候,一般不象欧洲人那样跨在它们身上,而是把两条腿放在一边,表现出懒散地沉入幻想的样子)。
上面说的在我们花园中站在黑人后面的那个摩尔人开始叫卖“橙子”和“公鸡”(也有母鸡),——这两种商品合在一起卖是令人奇怪的。在这个甚至现在还没有失去其庄严的摩尔人和正在跳舞的得意地微笑着的黑人之间,有一只鸟庄重地走动着,这是一只极为高傲的孔雀(我们这里一个房客的),它有一个非常美丽的蓝脖子和一条非常漂亮的长尾巴。我是多么想听到我的琼尼看到这个三重奏时的响亮笑声啊!
现在是下午四点钟(饭后有一部分时间我当然是同费默交谈,他给我带来了你的信,而后回到阿尔及尔去了)。现在下雨;气温骤然下降,使人感到极不舒服。向杜尔朗医生致良好的祝愿!
1882年4月7日
雨下了一整夜;今天早晨天空多云,但没有雨;空气清爽,尽管水蒸气太多了。我散步了一小时(早晨九至十时),我担心会碰上雨,但是到现在还没有下。由于斯蒂凡医生前天没来,昨天也没来,我今天早晨给他写了封信;无论如何今天就把这封信发出,不能等医生检查的结果了。斯蒂凡医生不会在下午五点钟以前来。你看,这是个好迹象,医生开始对我放松些了,——就是说,他不再那么担心了,所以不严格遵守出诊的时间间隔了。
如果我能回到我外孙们和他们好妈妈的身边,我该多么幸福啊!我根本不愿意在这里呆得比医生认为绝对必需的时间更长些。
多多地吻你。
你的 老尼克
附去一份剪报,这是从恩格斯寄给我的一份美国的德文报纸上剪下来的。这是对最近的“德国奴才诗歌”的有趣的批判。我希望龙格尽力研究一下。
亲爱的孩子,我已经把这封信封上了,可是又不得不拆开它。斯蒂凡医生来得比我预料的要早些。经过新的检查,他断定——我很高兴,我能把这点告诉你,——在这段时间我的左侧恢复得几乎也象右侧那样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