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格斯致马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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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 1844年11月19日于巴门 |
第二号
亲爱的马克思:
大约两星期前,我收到了你和贝尔奈斯的简短来信,署的日期是10月8日,而邮戳是:布鲁塞尔,10月27日。大致在你给我写信的同时,我寄了封信给你,收信人写的是你夫人,想必你已经收到。为了将来能确知我们的信件是否被扣,我们可把来往信件都编上号。所以,我现在的这封是第二号,你给我写信时,就要告诉我你已经收到第几号,以前的信是否有丢失。
几天前我到科伦和波恩去了。科伦的情况很好。格律恩想必已经把那里人们的活动情况告诉你了。两三个星期后,赫斯如果得到了足够的钱,他也打算到巴黎去。毕尔格尔斯现在也在你们那里,这样一来,就可以聚集相当一批人。你们就更用不着我,因此就更需要我在这儿了。我现在还不能去,这是很明显的;否则就会同全家闹翻。另外我在恋爱。这件事我也首先必须作个解决。而且,现在我们当中无论如何必须有一个人在这里,因为我们的人都还需要引导,使他们继续从事必要的工作,而不致去胡言乱语和走入邪道。例如,很难使荣克和其他许多人相信,我们和卢格之间存在着原则分歧8,他们还总是认为,这只不过是一种私人纠纷。如果有人对他们说,卢格不是共产主义者,他们总是不相信的,而且会认为,轻率地抛开象卢格这样一个“著作界权威”,终究是很可惜的!对他们有什么好说的呢?应该等待一下,等卢格再干出一件天大蠢事来,让这些人亲眼看看他是怎么回事。我觉得,荣克是靠不住的,这家伙不够坚定。
现在,我们这里到处都在举行公开的集会,以便建立工人生活改善协会9;这使德国人大大活跃起来,并促使庸人们去注意社会问题。这些会说开就开,并不征求警察当局的意见。在科伦,章程起草委员会的半数委员是我们的人,在爱北斐特,委员会里至少有一个是我们的人;由于得到了唯理论者的帮助,我们已经在两次会上使虔诚的宗教信徒们遭到严重的失败;在绝大多数人赞同下,章程中排斥了一切带有基督教色彩的东西。10我感到有趣的是:这帮唯理论者,在理论上是基督教,在实践上是无神论,因而把自己弄得非常可笑。在原则上,他们认为基督教反对派完全正确,而在实践上,他们却不许章程中有一个字提到基督教,尽管按照他们自己的说法,基督教是上述协会的基础;章程里写进什么都行,唯独不要协会的生命攸关的原则!可是,这些家伙是那样顽强地坚持这种可笑的立场,以至我完全用不着出来说什么话了,这样我们就得到了目前情况下所能希望得到的章程。下星期天又要开会,但我不能出席,因为我明天就要到威斯特伐里亚去。
目前,我正埋头钻研英国的报纸和书籍,给我的那本关于英国无产者状况的书FN1搜集材料。我想,到1月中或1月底就可脱稿,因为我已在最近一两个星期完成了最困难的工作,即整理材料的工作。我将给英国人编制一张绝妙的罪状表。我要向全世界控诉英国资产阶级所犯下的大量杀人、抢劫以及其他种种罪行,我要写一篇英文序言,打算单独印行,并分别寄给英国各政党的领袖、著作家和议员们。FN2让这些家伙记住我吧。可是,不言而喻,我打的是麻袋,但指的是驴子,即德国的资产阶级。我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他们和英国的资产阶级一样坏,只是在榨取方面不那么勇气十足、不那么彻底、不那么巧妙罢了。这书一旦脱稿,我就着手去写英国人的社会发展史11。这件工作花的力气要少一些,因为我已经把材料准备好,材料的整理也心中有数,同时我对这问题是完全清楚的。在这期间,只要一有时间,我就写几本小册子,特别是反对李斯特的小册子12。
你大概已经听说过施蒂纳的《唯一者及其所有物》13一书,即使你还没有,大概也已经听说了吧。维干德把这本书的校样寄给了我,我把它带到科伦,放在赫斯那里了。这位高贵的施蒂纳(你记得吧,就是那个在布尔的集子里评述过《秘密》14的柏林的施米特)的原则,就是边沁的利己主义,只不过在一方面看来更彻底些,而在另一方面又不大彻底。说他更彻底,是因为施蒂纳作为一个无神论者,把个人置于上帝之上,或者更确切地说,宣称个人是至高无上的,而边沁却让上帝在朦胧的远处凌驾于个人之上;总之,是因为施蒂纳是以德国唯心主义为依据,是转向唯物主义和经验主义的唯心主义者,而边沁是一个单一的经验主义者。说施蒂纳不大彻底,是因为他想避免边沁所实行的对碎裂为原子的社会的改造,但这是办不到的。这种利己主义只不过是现代社会和现代人的达到了自我意识的本质,是现代社会所能用来反对我们的最后论据,是现存的愚蠢事物范围内的一切理论的顶峰。
正因为如此,所以这个东西是重要的,例如,比赫斯所认为的还重要。我们不应当把它丢在一旁,而是要把它当作现存的荒谬事物的最充分的表现而加以利用,在我们把它翻转过来之后,在它上面继续进行建设。这种利己主义已经如此登峰造极,如此荒谬,同时又达到如此程度的自我意识,以致由于本身的片面性而不能维持片刻,不得不马上转向共产主义。首先,最轻而易举的是给施蒂纳证明,他的利己主义的人,单纯从利己主义中,就不能不必然地成为共产主义者。这就是应当给他的回答。其次必须告诉他:人的心灵,从一开始,直接地,由于自己的利己主义,就是无私的和富有牺牲精神的;因此,他就返回到他所反对的东西上面。用这几句老生常谈就能驳倒他的片面性。可是,这种原则里的正确东西,我们也必须吸收。而不管怎样,这里正确的地方是,在我们能够为某一件事做些什么以前,我们必须首先把它变成我们自己的事,利己的事,——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说,抛开一些可能的物质上的愿望不管,我们也是从利己主义成为共产主义者的,想从利己主义成为人,而不仅仅是个人。或者换句话说,当施蒂纳摒弃了费尔巴哈的“人”,摒弃了起码是《基督教的本质》里的“人”时,他就是对的。费尔巴哈的“人”是从上帝引伸出来的,费尔巴哈从上帝进到“人”,这样,他的“人”无疑还戴着抽象概念的神学光轮。达到“人”的真正道路是与此完全相反的。我们必须从“我”,从经验的、肉体的个人出发,不是为了象施蒂纳那样陷在里面,而是为了从这里上升到“人”。只要“人”的基础不是经验的人,那末他始终是一个虚幻的形象。简言之,如果要使我们的思想,尤其是要使我们的“人”成为某种真实的东西,我们就必须从经验主义和唯物主义出发;我们必须从个别物中引伸出普遍物,而不要从本身中或者象黑格尔那样从虚无中去引伸。
这一切都是些老生常谈,都是不言而喻的道理,费尔巴哈已经分别地谈到过它们,要不是赫斯——我觉得,他是出于原先对唯心主义的忠心——这样痛骂经验主义,特别是痛骂费尔巴哈和现在痛骂施蒂纳,我也就不会重复这些话了。赫斯对费尔巴哈的评论,有许多地方都是对的,但是另一方面,他看来还有一些唯心主义的诡辩——在他谈到理论问题时,总是把一切归结为范畴,因此他也无法通俗地表述,他过于抽象了。因此他也憎恨各式各样的利己主义,而宣扬对人的爱等等,这就又回到了基督教的自我牺牲上面来。但是,如果说肉体的个人是我们的“人”的真正的基础,真正的出发点,那末不言而喻,利己主义——当然,不仅仅是施蒂纳的理性的利己主义,而且也包括心灵的利己主义——也就是我们的对人的爱的出发点,否则这种爱就要飘浮在空中了。现在赫斯就要到你那儿去了,你可以亲自同他谈谈这个问题。不过,所有这些理论上的废话一天比一天更使我感到厌倦;谈到“人”的问题而不得不说的每一句话,为反对神学和抽象概念以及反对粗陋的唯物主义而不得不写的或读的每一行字,都使我非常恼火。如果人们不去研究所有这一切幻影——要知道,甚至还没有现实化的人在现实化以前也仍然是一个幻影——而去研究真实的、活生生的事物,研究历史的发展和结局,那末情况就完全不同。这样做至少是上策,因为现在我们还只是靠使用我们的笔杆子,而不能直接用手,或者如果有必要,用拳头去实现我们的思想。
同时,施蒂纳的这本书再次表明,抽象概念在柏林的思想界是多么根深蒂固。施蒂纳在“自由人”15当中显然是最有才能,最有独立见解和最勤奋的了,但是尽管如此,他还是从唯心主义的抽象概念跳到了唯物主义的抽象概念,结果一无所获。我们在德国各地都听到关于社会主义进展的消息,但是唯独从柏林什么也没有听到。到整个德国废除私有制的时候,这些聪明透顶的柏林人还会在哈森海德创办一个《和平民主日报》16,——除此之外,这帮家伙肯定再也搞不出别的什么来。瞧吧,不久就要在乌凯马尔克出现一个新的救世主,他将按照黑格尔的样子去改造傅立叶,从永恒的范畴中去设计法伦斯泰尔,并且宣称:资本、才能和劳动都分享收入的一定部分是返回自身的思想的永恒规律。这将成为黑格尔学说的新约全书,老黑格尔将成为旧约全书,“国家”、法律将成为“基督教的监视者”,而法伦斯泰尔(在那里,厕所都将按照逻辑的必然性安置)就成为“新的天堂”、“新的人间”、新的耶路撒冷,这个耶路撒冷自天而降,打扮得象新娘子一样,关于这一切,在新的启示录里将有更详尽的描述。而当这一切都完成的时候,那“批判的批判”就会出来说,它才是一切中的一切,它把资本、才能和劳动都结合在自己的头脑中,凡是生产出来的一切东西都是它完成的,而不是那些无力的群众完成的——这样它就把一切都据为己有了。这将是柏林黑格尔派的[《和平]FN3民主日报》的结局。
如果《批判的批判》FN4印好了,就通过书商给我寄几册来,加封并盖上印章,否则,可[能]FN5被没收。如果你[没有收]FN6到我写的上一封信,那我再告诉你一次,你可以把给我的信或者寄到巴门小弗·恩·处,或者封好寄到爱北斐特弗·维·施特吕克尔公司。这封信得拐几个弯才能到你那里。
请快些回信——我已有两个多月没有得到你的消息了。《前进报》现在怎样?向所有的人问好。
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