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1890年的选举1
凡是注意观察近十年来德国政治发展的人,都不会怀疑德国社会民主党在1890年的普选中将获得巨大的胜利。1878年德国社会党人受到了严酷的非常法2的迫害,根据非常法,他们的一切报刊被查封,会议被禁止或被解散,组织被破坏,而任何想恢复这些组织的企图都在这些组织是什么“秘密团体”的借口下遭到迫害;法庭判决的结果,党员总共被判处了一千多年的徒刑。尽管如此,社会党人仍然秘密地每周定期地把他们在国外出版的大约一万份机关报“社会民主党人报”3运进了德国,并分发出去,数千本小册子也是这样传播的;他们把自己的代表选进了德意志帝国国会(九个议员)和许多市政管理机关,其中包括柏林的市政管理机关。党的力量的增长,甚至对它的最凶恶的敌人来说,也是一目了然的。
但是社会党人在2月20日获得的胜利,甚至连他们中间最乐观的人也没有预料到。已经获得了二十一个席位,也就是说在二十个选区里社会党人的力量比所有其他党派加在一起还强大。还要进行五十八次重新投票,这意味着,在五十八个选区里,社会党人在那些提出候选人的党派中不是力量最强大的,便是居第二位的党,而重新进行的选举将在两个得票最多但是都没有得到绝对多数的候选人之间做出最后的选择。至于社会党人总共得到的票数,我们只能做大概的计算。1871年社会党人得到的选票不超过102000张;1877年——493000张;1884年——550000张;1887年——763000张;1890年他们可能得到不少于1250000张选票,也可能大大超过这个数目。党的力量三年来至少增长了百分之六十到七十。
在1887年只有三个党的选民超过了1000000人:民族自由党——1678000人,中央党即天主教党——1516000人,保守党——1147000人。4在这一次,中央党将保持住自己的阵地,保守党失掉了相当多选民,而民族自由党则失掉了非常多的选民。这样,社会党人在选民的人数上同中央党比起来仍然处于劣势,但是却完全比得上民族自由党和保守党,或者甚至会超过它们两者了。
目前的选举使德国各党派的地位发生了真正的革命。它真正开创了德国历史上的新时代。它意味着俾斯麦时代完结的开端。当前的局势就是这样。
年轻的威廉由于自己颁布了关于劳工保护法和关于国际劳工保护会议的诏令,摆脱了他的老师俾斯麦的监护。5俾斯麦认为,最明智的作法是给自己年轻的主子以充分的行动自由,并且安静地等待威廉二世连同他的拿手好戏——扮演工人之友——陷入窘境;那时候俾斯麦就会得到以deus ex machina FN1的资格出面干预的良机。这一次俾斯麦没有对选举的进程表现出焦虑不安。一个当年轻的皇帝一察觉到自己的错误就要予以解散的不顺从的帝国国会,甚至会对俾斯麦有利,而社会党人的巨大成功可能帮助他在帝国国会解散的时刻到来时献给国家一个适当的选举口号。狡猾的首相现在也真的得到了一个谁都不能驾御的帝国国会。威廉二世很快就会认识到,由于他所处的地位以及土地贵族和资产阶级目前的情绪,他在诏令中所提到的那些意图甚至一点也不可能付诸实现。同时选举已经使他相信,德国工人阶级只是把他所能提供给它的一切当做分期偿付的债款来领受,而不会在它的原则和要求上作丝毫的让步,而且不会缓和它对那个只有靠奴役人民中的劳动者大多数才能生存的政府所采取的反对立场。
这样,皇帝和帝国国会之间很快就会发生冲突;角逐着的政党就会把发生的事情完全归咎于社会党人,一个新的选举口号就会应运而生,那时俾斯麦在给他的主子和元首一顿必要的教训之后,就会采取行动,解散帝国国会。
但是俾斯麦以后会发现,情况已经变了。社会主义的工人变得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强和果断了。俾斯麦从来都不能信赖贵族阶级;贵族一向把他当做真正保守主义的叛徒,并且准备一旦皇帝想摆开他,就把他甩掉。资产阶级是俾斯麦的主要支柱,但是它不再信任他。俾斯麦和皇帝之间的不大的家庭争吵成了众所周知的事。这次争吵说明俾斯麦已经不再是全能者,而皇帝也不保险不产生危险的怪念头。德国的资产阶级庸人究竟会信赖他们之中的哪一个呢?明智的人不再有权力,而有权力的人却不明智。的确,对1871年建立起来的秩序的稳固性的信念,这个在老威廉作皇帝、俾斯麦执掌政权、毛奇统帅军队的时候对德国资产阶级说来是不可动摇的信念,现在已经消失了,而且是永远消失了。赋税负担的加重,由于对所有进口物资、不论是食品还是工业品都课以不合理的关税而引起的生活费用的高涨,难以忍受的兵役重担,对于战争、而且是全欧洲规模的、将会有四五百万德国人被征入伍的战争所始终抱有的和不断加深的恐惧,——所有这一切都发生了作用,使得农民、小商人、工人(实际上是整个民族,只有从政府所建立的垄断组织中获得利润的那一小部分人除外)愈来愈离开政府了。当老威廉、毛奇和俾斯麦构成一个似乎不可战胜的政府三执政的时候,人们曾像忍受某种不可避免的事物那样忍受了这一切。但是现在,老威廉死了,毛奇已退休,俾斯麦必须和年轻的皇帝打交道;俾斯麦曾亲自挑起了皇帝的漫无止境的虚荣心,因而使这个年轻的皇帝自认为是第二个弗里德里希大帝,事实上他不过是一个自负的、渴望摆脱自己首相的控制的纨袴子弟,而且还是宫廷阴谋家手中的一个玩物。在这样的情况下,人民不能再毫无怨言地忍受这种过度的压迫了。过去对于局势巩固的信念已经消失了。以前看来是没有希望的反抗,现在成为必要了。所以,如果说这个帝国国会不是那样顺从,那末下一个帝国国会在这方面也许还要大大地超过它。
因此,俾斯麦显然是打错了主意。如果他要解散帝国国会,那末甚至spectre rouge〔赤色幽灵〕——反社会党人的口号——也帮不了他的忙。然而他具有一种毋庸怀疑的特性——不顾一切的蛮干。如果他要这样,他可能挑起暴动,尝试少量“放血”的作用。但是他这时不应当忘记,德国社会党人至少有一半在军队里呆过。他们在那里学会了遵守纪律,这一点至今帮助他们抵制了任何挑起他们暴动的做法。此外,他们在军队里还学到了一点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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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于1890年2月21日和3月1日之间 载于1890年3月3日“新堡每日纪事报”,并稍加修改后载于1890年4月6日“柏林人民报”第81号 原文是英文 俄文译自“新堡每日纪事报” 俄译文第一次发表于1960年“苏共历史问题”杂志第6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