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马克思
英国对法国入侵的恐惧
1859年11月25日于伦敦
恐慌早已是英国工业体系中的通常现象,最近这一现象看来在英国政治生活中也成为通常现象了。只要善于利用,恐慌能够给各个所谓自由国家的政府提供许多好机会。当人们被吓得神经错乱的时候,能够很容易使他们的头脑摆脱危险的幻想。就拿英国实行改革的问题来说吧。正当英国在研究是否永远放弃它对北美的监督的问题的时候,格雷勋爵提出了一项关于议会改革的冠冕堂皇的法案,以便消除上院对下院的传统影响。1780年里士满公爵提出了一项法案,他在这个法案中甚至要求每年进行一次议会选举和实行普选制。皮特(他的百年诞辰根本没有受到同胞们的注意就悄悄地过去了,因为那时他们完全为亨德尔逝世一百周年的纪念活动奔忙)最先在他的旗帜上写上了“议会改革”的口号361。十八世纪统治阶级中最先进的人物梦寐以求的争取改革的运动现在消逝得无影无踪,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这个运动被法国革命引起的恐慌所扫除,继法国革命之后又发生了反雅各宾战争,欠下了骇人听闻的国债,出现了可耻的禁口律362。几年以前对俄国的丧胆的恐惧断送了两个改革法案363,现在对法国入侵的恐惧大概会产生同样的效果。从这一点出发,我们就可以对布莱特先生领导的英国激进党人的阴暗的预感做出应有的评价。他们公开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寡头政体及其出版机关故意散布使人恐惧的谣言,利用法国入侵的怪影来破坏改革,使糟糕透顶的管理制度万世长存。这件事情确实具有某些令人憎恶的、可疑的特征。制造将受到侵略的恐慌情绪的,主要是帕麦斯顿的报刊,而帕麦斯顿本人被公认为是路易·波拿巴的挚友。一个由于没有征得自己同僚们的同意就承认coup d'état〔政变〕而被从一届政府中撵了出来,又由于提出关于法国阴谋家的法案而被逐出另一届政府的人364,能够是反对波拿巴阴谋的最合适的人物吗?帕麦斯顿的报刊一方面警告英国人民要提防波拿巴背信弃义的行为,同时又号召英国人民同这个人一道进行一次新的对中国的远征。
但是,不能否认,英国目前对战争的恐慌情绪,虽然被利用来为贵族政党的政策服务,但这种情绪并不是没有合理根据的。每当波拿巴签订一个新的和约,英国总会本能地自问,现在它该要遭到攻击了吧?可见,法国和英国之间的战争似乎只是一个时间问题。欧洲的统治集团由于害怕革命而承认了路易·波拿巴的制度,但是,周期性地发动战争却是这个制度存在的必要条件之一。他只有在一个必不可少的条件下,才能使各国政府摆脱对于可怕的革命的恐惧,这个条件就是各国政府让他逐一地征服自己。波拿巴登上他篡夺来的宝座还不到两年,对俄战争就成了延长他执政的时间所必须的条件了。同俄国签订和约还不到两年,又感到只有在意大利进行一场冒险才能使他免遭可耻的灾祸了。诚然,接二连三的战争并没有减轻他的困难,战争的结果从一方面说只不过是骗局,从另一方面说则是国债的增加和御用军的日益蛮横,更不用说除了国内已经存在的不稳定局面的其他因素以外,还出现了教权反对派。在同俄国作战之后,过了一段时间,心怀不满的奥尔良党人就大胆地发表冷嘲热讽的言论,陷于悲观失望的革命家们又使用了炸弹。最近一场战争所引起的绝望情绪最明显的表现是:法国贸易陷于停滞、皇帝的大赦彻底失败、对报刊的迫害日益加剧、奥尔良派的希望正在复活。大多数法国人民都在抱怨毫无意义的战争耗尽了他们平时的全部积蓄,而军队却在咒骂和平,认为和平使它失去了战争的果实。再过几个月,路易·波拿巴所面临的困难就会充分表现出来,那时他就只有一条出路——发动新的战争。但是,他迫于自己的处境而进行的这些接二连三的战争,对他本人以及欧洲(英国可以说是它的最强大的代表)都是越来越危险了。克里木战争确切些说不是在欧洲领土上进行的。意大利战争之所以没有蔓延开来,只是由于它突然停止了。假如莱茵河上爆发了战争,特别是入侵英国,那末从一开始就会是全欧洲性的战争。可是,在确定下一次进攻的对象时,路易·波拿巴只能在普鲁士和英国中间进行选择。在两种情况下,英国都将参战,在一种情况下是作为交战的主要方面,在另一种情况下是作为盟国。后一种情况可能性最大。但是,法国和普鲁士之间的战争在法国和英国的相互关系中将引起哪些复杂变化,还不能预测。我们准备以后再来研究英国鉴于即将发生的冲突而进行的备战活动。
|
卡·马克思写于1859年11月25日 载于1859年12月9日“纽约每日论坛报”第5813号 原文是英文 俄文译自“纽约每日论坛报” 俄译文第一次发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