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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马克思
传统的英国政策

  关于英国辉格党人的对外政策,广泛地流行着一种极其错误的看法,仿佛他们始终是俄国的誓不两立的敌人。历史清楚地作了相反的证明。在“第一个马姆兹伯里伯爵——詹姆斯·哈里斯的日记和通信集”中(此人过去在辉格党和托利党执政时期当过几年英国驻圣彼得堡宫廷的大使),以及在约翰·罗素勋爵出版的“查理·詹姆斯·福克斯的回忆录和通信集”295中,我们发现了揭露辉格党政策的令人吃惊的材料。福克斯正是这种政策的鼓舞者和策划者,他一直是辉格党人的最高政治谋士;辉格党人对他的尊敬并不亚于土耳其人对穆罕默德的尊敬。因此,为了了解英国一向是怎样讨好俄国的,我们不妨简略地提一下在福克斯进入内阁以前所发生的事情。

  从马姆兹伯里伯爵的日记中我们知道,在美国独立战争296时期,英国就迫不及待地竭力向俄国施加外交压力。英国大使受命无论如何要同俄国订立进攻和防御同盟。女皇的答复一开始就是模棱两可的:叶卡特林娜认为“进攻”这个字眼本身是不受欢迎的;她认为必须等待事态的进一步发展。最后,英国的外交家才明白,全部问题在于俄国希望它的反对土耳其的计划事先得到英国的支持;哈里斯向自己的政府建议,如果它想在反对美洲殖民地这方面保证自己能得到俄国的援助,那就要鼓励俄国的野心。

  次年,詹姆斯·哈里斯爵士提出的建议就比较温和了;他不再力求和俄国联盟。英国将对俄国的一个以海军力量为后盾的、可以压制住法国和西班牙的抗议感到满意。女皇在答复时宣称,她没有充分的根据来采取这种步骤。英国大使谄媚地、奴颜婢膝地劝说道:

  “只有十七世纪的俄国君主才会这样说,但是从那时起俄国已成为欧洲的领导强国,因而欧洲的利益也就是它的利益。假如彼得大帝看到俄国舰队和英国舰队结成联盟,那他就不再认为自己是第一个俄国君主了”

——如此等等。

  女皇对这种奉承表示赏识,但拒绝了大使的建议。过了两个月,即在1779年11月5日,英王乔治用旧式法文给自己的“姐姐夫人”——女皇亲笔写了一封信。他已经不坚持要求正式的抗议,而对于一般地表示一下抗议就感到满意了。

  英王写道:“只要帝国的部分舰队出动一下,就足以恢复和保持欧洲的和平;已形成的反英同盟就会立即消失。”

  一个大国如此低声下气地请求援助,过去有过这样的情形吗?

  但是,英国的所有这些谄媚的话,都没有达到目的,在1780年俄国宣布了武装中立。英国只得温顺地把苦水往肚子里咽。为了减轻它的苦味,英国政府预先宣布,俄国商船不会受到英国巡洋舰的阻拦或扣留。这样,英国没有受到任何一点压力就放弃了检查外国船只的权利。在这以后不久,英国外交家又向圣彼得堡内阁保证:不列颠的军舰不会对女皇臣民的商务活动进行阻挠。而在1781年,詹姆斯·哈里斯爵士认为,英国海军部对俄国船只经常给英国的敌人运送造船材料一事佯装不见,以及每当这些船只误被扣押或阻拦时海军部为这种阻拦付出可观的赔偿费,这是海军部的功劳。为了说服俄国放弃中立,英国内阁使用了一切手段。例如,斯托蒙特勋爵给驻圣彼得堡的英国大使这样写道:

  “能不能利用女皇的虚荣心,把某种重要的东西,或某种对她的舰队和贸易有利的东西让给她,从而促使她援助我们镇压我们的叛乱的殖民地呢?”

  哈里斯回答道,把米诺尔卡岛让出来,可以作为这种诱饵。1781年,确实打算把米诺尔卡岛让给叶卡特林娜,但是这个礼物被她拒绝了。

  1782年3月,福克斯进入了内阁,他立刻向驻伦敦的俄国大使声明,英国准备开始和荷兰谈判(上届内阁根据承认航行和贸易自由的1674年条约向荷兰宣了战297),并且打算立即签订停战协定。福克斯指示哈里斯,要他把这个步骤当做英王对女皇的愿望和意见重视的证明。但是福克斯不局限于这一点。在一次大臣们的会议上决定向英王建议,命他向俄国大使(大使的官邸离王宫不远)示意,英王陛下希望更进一步了解女皇的意图,希望和圣彼得堡宫廷建立最密切的关系,并把中立宣言作为两国间的协议的基础。

  在这以后不久,福克斯辞职了。他的继承者格兰瑟姆勋爵证实:圣彼得堡宫廷之所以比较谅解伦敦,是由于福克斯的政策的结果;当福克斯重新进入内阁的时候,他提出了一个思想:和北方的强国结成同盟应该是每一个有教养的英国人的政策,而且必须一贯遵循这个政策。他在一封给哈里斯的信中提醒哈里斯说,和圣彼得堡宫廷的友谊对大不列颠来说具有头等重要的意义,并且声称,当他在政府里第一次短期任职时,他就抱有一个崇高的目的,即向女皇证明,英国内阁何等真诚地力求遵循她的意见和博得她的信任。福克斯竭尽全力争取和俄国结成联盟。他说服英王给女皇写信,请求她谅察英国的事务。

  1791年,福克斯(当时他是反对派),在议会里宣称:

  “在英国议院里,谈到俄国日益强大,就像谈到某种令人不安的东西一样,这听起来是很奇怪的。20年前英国把俄国船只引进了地中海。他(福克斯)劝告过英王不要阻碍克里木归并俄国。英国支持了俄国在土耳其废墟上建立它的大业的意图。如果对俄国在黑海的日益强大表示妒嫉,那是不明智的。”

  在进行这些辩论的时候,伯克(当时他是辉格党人)指出:

  “把土耳其帝国看做是欧洲均势的组成部分,那是很奇怪的。”

  伯克——英国各党派公认他为英国国家活动家的榜样——在他的政治生涯快结束的时候,越来越经常而坚决地发表过这类见解;后来这些见解被那位继承了党内领导地位的有名的辉格党领袖所支持。

  格雷勋爵在他执政时期(1831年和1832年),曾利用讨论对外政策的机会表示过这样一种信念:俄罗斯帝国并吞土耳其对土耳其本身是有利的,并且能促使欧洲繁荣昌盛。难道那时的俄国不及有人向我们描绘的现时的俄国那样野蛮吗?难道那时候它不是像现代辉格党人所描述的那么可怕的令人厌恶的专制国家吗?但是英国自由派的国家活动家仍然不仅向俄国卑躬屈膝,乞求和它结成联盟,而且还鼓动它去实现那些现在为人们所严加斥责的阴谋。

卡·马克思写于1855年12月28日左右
作为社论载于1856年1月12日“纽约每日论坛报”第4597号
原文是英文
俄文译自“纽约每日论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