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NIN/27/VIL27-020.html

用国际主义词句掩饰社会沙文主义政策

(1915年12月8日〔21日〕)

  政治事实同政治出版物的关系怎样?政治事件同政治口号的关系怎样?政治现实同政治思想的关系怎样?这些问题在目前对于了解国际的全部危机非常重要,因为任何危机,以至事物发展中的任何转折,都必然会使旧形式同新内容不相符合。我们且不说资产阶级社会经常豢养着一批喜欢以超阶级自诩的政客和喜欢以社会主义者自称的机会主义者,这些人一贯故意用一些最动听、最“左”的言词来欺骗群众。但是在危机时代,即使是它的真心诚意的参加者也经常有言行不一致的现象。而任何危机,包括最严重、最困难、最痛苦的危机,其伟大的进步意义也正在于它们能够极迅速、极有力、极分明地揭露和扫除那些腐朽的(即使是真心诚意的)言词和腐朽的(即使是基于最良好的愿望的)机构。

  目前俄国社会民主党生活中最大的一件事,就是把彼得格勒的工人选入了军事工业委员会90。开战以来,唯有这次选举才第一次真正把无产者群众吸收来讨论和解决当前政治中的主要问题,第一次向我们展示了社会民主党这个群众性政党的真实现状。情况表明,存在着两个(只有两个)派别。一个是革命的、国际主义的、真正无产阶级的、由我们党组织的派别,它反对护国。另一个是“护国主义的”或者说社会沙文主义的派别,它是“我们的事业派”(即取消派的主要核心)、普列汉诺夫派、民粹派和无党派人士的联盟,整个这个联盟还得到俄国一切资产阶级报刊和一切黑帮分子的支持,从而证明了这个联盟的政策实质是资产阶级的而不是无产阶级的。

  事实就是这样,现实就是如此。那么口号和思想是怎样的呢?彼得格勒的《工人晨报》91第2号(10月22日)、“组委会分子”的文集(《国际和战争》1915年11月30日第1辑)92和最近几号的《我们的言论报》都提供了答案,对这些答案,任何一个对于政治的兴趣不象果戈理笔下的彼特鲁什卡93对于读书的兴趣那样的人,都应该加以深思。

  让我们来看一看这种思想的内容和意义吧。

  彼得格勒《工人晨报》是最重要的文献。取消派和社会沙文主义的首领以及告密者格沃兹杰夫先生都一起待在这里。这些人对于9月27日选举前和选举中的情况都了如指掌。这些人可以给自己同普列汉诺夫派、民粹派和无党派人士的联盟蒙上一层纱幕,他们也果真这样做了,他们对这个联盟的作用和联盟内不同成分的数量对比只字不提。隐瞒这种“小事”(格沃兹杰夫先生及其在《工人晨报》中的友人们无疑有这方面的材料)对他们是有利的,于是他们也就隐瞒了。但是除了90人集团和81人集团,他们臆造不出第三个集团;在当地,在彼得格勒,当着工人的面撒谎,捏造出“第三个”集团(“哥本哈根的匿名者”94在德文报纸和《我们的言论报》上谎称有第三个集团),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头脑清醒的人,明知撒谎必然要被当场揭穿,是不会撒谎的。因此《工人晨报》刊载了库·奥兰斯基(老相识!)的一篇文章《两种立场》,极其详尽地分析了90人集团和81人集团双方的立场,而没有一个字提到第三种立场。顺便指出,书报检查机关把《工人晨报》第2号删改得面目全非,开天窗的地方几乎比完整的地方还要多;可是,在所有文章中,恰恰有而且仅仅有两篇文章,即《两种立场》这一篇和用自由派观点歪曲1905年历史的一篇小品文,得到了宽恕,因为这两篇文章责骂了布尔什维克的“无政府主义”和“抵制主义”。写作并刊登这样的东西对沙皇政府是有利的。这种言论从专制的俄国到共和制的法国,到处都享有合法存在的特权,并不是偶然的!

  《工人晨报》是用哪些论据来为自己的“护国主义”即“社会沙文主义”立场辩护的呢?全是遁词,全是国际主义的辞藻!!它说,我们的立场根本不是“民族的”、“护国主义的”立场,我们只是表达了“第一种立场”(即90人集团的立场)“丝毫没有表达的东西”,即对“国家状况”和“拯救”国家“免于毁灭和灭亡”的“关心”。它说,我们的立场是“真正国际的”立场,指明了谋求国家“解放”的途径和手段,我们“同样地〈!!和第一种立场同样地〉评价了战争的起因及其社会政治实质”,我们“同样地〈!!和第一种立场同样地〉探讨了无产阶级〈不是闹着玩的!〉和民主派在战争时期和在世界冲突发展的任何时期的国际组织和国际工作的共同问题”。它说,我们在自己的委托书中声明,“在当前的社会政治形势下,工人阶级不能承担任何保卫祖国的责任”,我们“首先坚决赞同民主派的国际任务”,我们“在实现以哥本哈根和齐美尔瓦尔德为里程碑的宏伟事业中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力量”(瞧,我们怎么样!)。它说,我们主张“没有兼并的和约”(黑体是《工人晨报》用的)这一口号。我们“以自己的立场和自己的策略的现实主义和国际观点来对抗第一个派别的抽象性和世界主义的无政府主义”。

  真是妙不可言!但是在这些妙论中,除了无知和列彼季洛夫95般的胡说八道以外,还有从资产阶级观点看来是十分清醒的和正确的外交辞令。要影响工人,资产者就得装扮成社会主义者、社会民主党人、国际主义者等等,否则便影响不了。于是《工人晨报》也就装扮起来了,它涂脂抹粉,梳妆打扮,频送秋波,不惜采用一切手段!只要……只要不妨碍我们号召工人参加军事工业委员会,即事实上参加反动的(“防御性的”)掠夺战争,那么,即使在齐美尔瓦尔德宣言上签一百次名(这对参加齐美尔瓦尔德会议的那些在宣言上签名而不同宣言的懦弱性作斗争、也不作任何保留的人来说是一记耳光!),在关于当前战争的帝国主义实质的任何决议上签一百次名,在宣誓忠于“国际主义”和“革命性”(在受检查的报刊上谈谋求“国家解放”=在秘密报刊上谈革命)的任何誓词上签一百次名,我们也心甘情愿。

  只有这一点才是行动,其余都不过是言词。只有这一点才是实质所在,其余都不过是空谈。只有这一点才是警察、沙皇君主制度、赫沃斯托夫和资产阶级所需要的。比较聪明的国家中的聪明的资产者,是容许发表国际主义和社会主义的空谈的,只要参加护国就行。这里不妨提一下法国反动报纸对于“三协约国”社会党人伦敦代表会议96的评论。其中一家报纸写道:要知道这是社会党人先生们的一种“抽搐”,一种神经疾病,患这种病的人总是不由自主地重复同一个手势,同一种肌肉动作,同一个词。因此,“我们的”社会党人如果不重复地说他们是国际主义者,他们主张社会革命,他们就无话可说了。这并不危险!这只是一种“抽搐”,而对“我们”来说,重要的是他们主张保护祖国。

  聪明的法国资产者和英国资产者推论说:如果用民主、社会主义等等词句来为参加掠夺战争的行为辩护,这实际上不是对掠夺成性的政府、对帝国主义资产阶级有好处吗?要是贵族老爷有这样一个奴仆,他向人民发誓赌咒说,贵族老爷把毕生精力都用来关怀人民、爱护人民,这不是对贵族老爷有好处吗?

  《工人晨报》拿齐美尔瓦尔德来发誓并在口头上同普列汉诺夫派划清界限,宣称(第2号)它“在很多方面不同意”他们的意见,而在行动上却同他们基本一致,在行动上同他们一道,同自己的资产阶级一道参加了沙文主义资产阶级的“护国主义”机构。

  组织委员会不仅拿齐美尔瓦尔德来发誓,而且还一本正经地“签字画押”;组织委员会不仅同普列汉诺夫派划清界限,甚至还推出了一位匿名作者亚·马·。此人隐姓埋名,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写道:“我们这些加入八月联盟97的人〈?或许亚·马·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入盟者”吧?〉认为有必要声明:《号召报》组织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所理解的我们党内的容忍限度,因此不能容许协助《号召报》的集团的分子继续留在八月联盟组织内。”这两位“入盟的”亚·马·真是勇敢,这样直言不讳地道出了真情!

  组织委员会“国外书记处”(它出版了上面引述的那本文集)的5名成员中,没有一个人愿意说出这样大胆的话!由此可见,这5个书记是反对同普列汉诺夫决裂的(前不久,帕·阿克雪里罗得还声明过,同他更接近的是孟什维克普列汉诺夫而不是国际主义者布尔什维克),但是他们害怕工人,也不愿败坏自己的“名声”,于是宁愿闭口不谈此事,而推出一位或者两位匿名的入盟者,由他们去吹嘘一下那种廉价的和安全的国际主义……

  一方面,亚·马尔丁诺夫、尔·马尔托夫、阿斯特罗夫这几个书记同《我们的事业》杂志进行论战,马尔托夫甚至还以个人名义反对参加军事工业委员会。另一方面,崩得分子约诺夫却鼓吹要“进一步发展旧的策略〈第二国际的导致本身破产的策略〉,而绝不是取消这种策略”。这位约诺夫自认为比那位反映了崩得的真正政策的科索夫斯基“左”一些,因而崩得分子也就乐于把他捧出来掩饰他们的民族主义。编辑部就约诺夫的文章发表了一个模棱两可、言之无物、玩弄外交辞令的保留声明,既没有反对文章的实质,也没有反对它为“旧策略”中腐朽的、机会主义的东西所作的辩护。“加入”八月联盟的两位匿名者亚·马·公然为《我们的曙光》杂志辩护,说它虽然“离开了”国际主义的立场,但是它“反对〈?〉在俄国实行国内和平政策,认为必须立即恢复国际联系,并且就我们〈即“入盟的”匿名者亚·马·〉所知,它还赞成把曼科夫开除出杜马党团”。真是出色的辩护!小资产阶级的民粹派也赞成恢复联系,克伦斯基也反对曼科夫,而把主张“不反对战争”的人说成是反对国内和平(Burgfrieden)政策,那就是用空话来欺骗工人。

  组织委员会文集编辑部作为整体发表了一篇题为《危险的倾向》的文章。这是一个政治上支吾搪塞的典型!一方面,它用响亮的左的词句反对护国主义宣言的起草人(莫斯科和彼得格勒的社会沙文主义者)。另一方面,又说“很难断定,这两篇宣言究竟出自哪些党内人士之手”!!事实上,宣言无疑是“出自”《我们的事业》杂志的那些“人士之手”,即使起草秘密宣言的罪过并不在这家合法杂志的撰稿人身上……组委会分子用荒谬的、吹毛求疵的和除了警察没有人需要追究的问题——文章出自哪一集团成员的个人之手,偷换了关于这两个宣言的思想根源问题,关于这些根源同取消主义、社会沙文主义、“我们的事业派”的思潮如出一辙的问题。一方面,编辑部大声威胁说:八月联盟的国际主义者们,让我们团结队伍去“最坚决地反对护国主义倾向”(第129页),去进行“不调和的斗争”(第126页);另一方面,紧接着这些话的是骗人的谎言:“组织委员会所支持的杜马党团的路线”(至今)“还未遇到过公开的反对”(第129页)!!

  而这条路线,起草人本人也十分清楚,就在于没有路线,就在于暗中为《我们的事业》杂志和《工人晨报》辩护……

  我们且拿这个文集中尔·马尔托夫写的一篇最“左”、最有“原则性”的文章来看吧。只要引述代表作者主要思想的一句话,就足以断定他的原则性究竟怎样了。“如果当前的危机导致民主革命的胜利和共和国的建立,那么,不言而喻,战争的性质就会根本改变。”(第116)这是彻头彻尾的令人气愤的谎言。马尔托夫不会不知道,所谓民主革命和共和国乃是资产阶级的民主革命和资产阶级的共和国。资产阶级的和帝国主义的大国之间的战争的性质,不会因某一大国军事独裁的、封建的帝国主义很快被消灭而有丝毫的改变。这是因为纯粹资产阶级的帝国主义不会因此而消失,而只会得到加强。因此,我们的报纸在第47号的《几个要点》第9点FN1中才声明:只要共和派和革命派还是象普列汉诺夫、民粹主义者、考茨基、我们的事业派、齐赫泽、组织委员会等等那样的沙文主义者,俄国无产阶级的政党就不会在这场战争中保卫哪怕是共和派和革命派的祖国。

  第118页的注释中模棱两可的话一点也挽救不了马尔托夫。在这里,马尔托夫违背他在第116页所说的话,“怀疑”资产阶级民主派能否进行“反对国际帝国主义”的斗争(当然不能);“怀疑”资产阶级是否会把1793年的共和国变为甘必大和克列孟梭的共和国。在这里,他在理论上的基本错误依然存在:在1793年,法国资产阶级革命中的先进阶级是同欧洲的革命前的君主国家作战。而1915年的俄国则不是同较落后的国家作战,而是同处在社会主义革命前夜的较先进的国家作战。这就是说,在1914—1915年的战争中能起到1793年的雅各宾派的作用的,只有进行胜利的社会主义革命的无产阶级。这就是说,只有革命真的使无产阶级政党掌握了政权,真的使这个政党能把革命高涨和国家机器的全部力量都用来立即直接实现同德国和欧洲的社会主义无产阶级的联盟,俄国无产阶级才会在目前这场战争中“保卫祖国”,才会认为“战争的性质有了根本的改变”(《社会民主党人报》第47号《几个要点》第11点)。FN2

  马尔托夫在结束他那娓娓动听的玩弄辞藻的文章时,又向“俄国社会民主党”发出十分动人心弦的号召:“要在政治危机一开始时就采取鲜明的革命的国际主义立场”。如果读者希望检验一下这是不是挂羊头卖狗肉,他就应该先对自己提出这样一个问题:采取政治立场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这就是说,(1)要以组织名义(至少以“5个”书记的名义)对时局和策略作出正式的估计,并作出一系列决议;(2)要提出针对当前局势的战斗口号;(3)要把以上两点同无产阶级群众及其觉悟的先锋队的行动结合起来。马尔托夫和阿克雪里罗得,即“5个”书记的思想领袖,不仅第一点、第二点、第三点全都没有做到,而且实际上在这三方面都支持社会沙文主义者,掩护他们!在这16个月的战争期间,这5个国外书记在纲领和策略问题上不但没有采取“鲜明的”立场,而且根本没有采取任何立场。马尔托夫左右摇摆。阿克雪里罗得一个劲儿地向右倒(特别见之于他的德文小册子)。没有任何鲜明的、正式的、有组织的东西,没有任何立场!马尔托夫以自己的名义写道:“俄国无产阶级当前的中心战斗口号,应该是为消灭沙皇制度和战争而召集全民立宪会议。”这个口号毫无用处,既不是中心的口号,也不是战斗的口号,因为它并没有指明上述两个“消灭”的概念的主要的、社会阶级的、政治上明确的内容。这是庸俗的资产阶级民主主义的空话,而不是什么中心的、战斗的、无产阶级的口号。

  最后,在主要问题上,在同俄国群众的联系方面,马尔托夫及其一伙所能提供的不仅是零,而且是负数。因为他们一无所有。选举证明,只有资产阶级和《工人晨报》的联盟还拥有群众,而搬出组织委员会和齐赫泽党团,只能是虚伪地掩饰这个资产阶级联盟。

载于1915年12月21日《社会民主党人报》第49号
译自《列宁全集》俄文第5版第27卷第84—9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