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国的战败和革命危机
(1915年9月5日〔18日〕以后)
第四届杜马因自由派、十月党人27和民族党人28成立反对派联盟而被“解散”29,这是俄国革命危机最明显的征兆之一。沙皇君主政府的军队节节败退,无产阶级的罢工运动和革命运动日益增长,广大群众怨声载道,自由派和十月党人结成联盟以便同沙皇在实行改革和动员工业战胜德国的纲领上达成协议。这就是大战第一年末先后发生的一系列互相联系的事件。
现在人人都看到,俄国的革命危机已经到来,然而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正确理解这个危机的意义和由此产生的无产阶级的任务。
历史仿佛在重演:象1905年那样,又发生了战争,沙皇政府抱着昭然若揭的侵略、掠夺和反动的目的,把整个国家投入一场战争。又是战争中的失败和因此而加速到来的革命危机。又是自由派资产阶级(这次甚至与保守派资产阶级和地主的最广大阶层一道)提出了改革和同沙皇达成协议的纲领。现在的情况和1905年夏天布里根杜马召开前或1906年夏天第一届杜马解散后的情况几乎一样。
但是事实上有一个很大的差别,这就是当前的战争席卷了整个欧洲,席卷了有着广泛而强大的社会主义运动的所有先进国家。帝国主义战争把俄国的革命危机,即在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基础上发生的危机,同西欧日益增长的无产阶级社会主义革命的危机联系起来了。这种联系非常紧密,以致这个或那个国家的革命任务根本不可能单独解决。这也就是说,俄国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现在已不单是西欧社会主义革命的序幕,而且是它的一个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了。
1905年,无产阶级的任务是把俄国的资产阶级革命进行到底,以此点燃西欧的无产阶级革命。1915年,这个任务的后半部分已经变得非常紧迫,以致和前半部分一样成了当务之急。由于新的、更高的、更发展的、更错综复杂的国际关系,俄国产生了新的政治分野。这种新的分野就是沙文主义派革命者和无产阶级国际主义派革命者之间的分野;前者要革命是为了战胜德国,后者要在俄国革命则是为了触发西欧无产阶级革命并与之同时进行。这种新的分野实质上就是俄国城乡小资产阶级和社会主义无产阶级之间的分野。必须清楚地认识这一新的分野,因为马克思主义者,即任何一个觉悟的社会党人,在革命即将来临的情况下的首要任务,就是弄清楚各个阶级的立场,把策略分歧和一切原则分歧归结到各个阶级的立场的不同。
在革命庸人中流行的一种思想是,“为了”正在到来的革命中的最迫切的共同任务,应当“忘记”意见分歧。这种思想是最庸俗、最可鄙、最有害不过了。谁如果从1905—1914年这10年的经验中还看不出这种思想是愚蠢的,谁在革命方面就是不可救药的。谁现在只是一味叫喊革命,而不去分析哪些阶级已经证明自己能够而且正在实行某种革命纲领,谁实际上便同赫鲁斯塔廖夫之流、阿拉季因之流和阿列克辛斯基之流的“革命者”没有什么区别。
我们看到,君主政府和农奴主-地主的鲜明立场是:宁愿和德国君主政府勾结也“不把”俄国“交给”自由派资产阶级。自由派资产阶级的立场也同样鲜明:利用战争的失败和正在增长的革命,迫使惊慌失措的君主政府让步而同资产阶级分掌政权。革命无产阶级的立场也很鲜明:利用政府和资产阶级的动摇和困难,力求将革命进行到底。而俄国的小资产阶级,即刚刚觉醒的广大居民群众,则在摸索着走,“盲目地”走,跟着资产阶级走,被民族主义偏见牵着走。一方面,他们被战争所带来的空前惨祸和灾难以及物价高涨、破产、贫困和饥荒推向革命;另一方面,他们一步一回头,总想着保卫祖国,保持俄国领土的完整,想着享受战胜沙皇制度和德国而不必战胜资本主义就可得到的小农的幸福生活。
小资产者、小农的这种动摇不是偶然的,而是他们的经济地位的必然结果。这是一个“痛苦”然而深刻的真理,回避这一点是愚蠢的,应当从现有的政治流派和集团上去认识和考察这一点,以免自欺欺人,以免削弱和麻痹社会民主主义的无产阶级的革命政党。无产阶级如果容许自己的党象小资产阶级那样动摇,那就会削弱自己。无产阶级只有毫不动摇地朝着自己的伟大目标前进,并推动小资产阶级前进——当小资产阶级向右摇摆时就让它从自己的错误中吸取教训,当实际生活迫使它向左转时就利用它的一切力量去进攻——,只有这样,无产阶级才能完成自己的任务。
俄国的劳动派30、社会革命党人31、取消派-“组委会分子”等政治流派,在过去的10年中已经充分地显露了自己,证明它们同小资产阶级的各种集团、各种分子和各个阶层的联系,暴露了它们已从口头上极端革命动摇到实际上同沙文主义的人民社会党人32、同《我们的曙光》杂志结成联盟。例如,组织委员会国外书记处的5个书记在1915年9月3日发表了一个关于无产阶级任务的号召书,其中只字未提机会主义和社会沙文主义,但是谈到要在德军后方发动“起义”(这是在同国内战争的口号作了一年的斗争以后啊!),并宣布了立宪民主党人33在1905年就曾极力称赞的口号:“为消灭战争和专制制度〈六三政制〉而召开立宪会议”!!无产阶级政党为了革命的胜利,必须同这些小资产阶级流派完全断绝关系,谁不懂得这一点,谁就徒具社会民主党人的虚名。
不,面对因战争失败而加速到来的俄国革命危机(这是“失败主义”的形形色色的反对者所害怕承认的),无产阶级的任务仍旧是同机会主义和沙文主义作斗争(否则就不可能提高群众的革命觉悟),提出明确的革命口号来帮助群众运动。不是要召开立宪会议,而是要推翻君主制,建立共和国,没收地主土地,实行八小时工作制——这些仍将是社会民主主义的无产阶级的口号,仍将是我们党的口号。与此有密切联系的是,为了在实际上,在整个宣传和鼓动工作中,在工人阶级的一切行动中,把社会主义的任务同资产阶级的(包括普列汉诺夫和考茨基的)沙文主义的任务区别开来,形成对照,我们党仍将提出变帝国主义战争为国内战争的口号,即在西欧进行社会主义革命的口号。
战争的教训甚至迫使我们的对手也在实际上承认“失败主义”的立场,承认必须提出(最初只是作为号召书中的一句尖锐有力的话,后来就更加认真、更加深思熟虑地提出)要在德国军国主义者的“后方发动起义”的口号,即进行国内战争的口号。原来,战争的教训正在使我们在战争开始时就鼓吹的见解深入人心。俄国战败确实为害最小,因为它极大地促进了革命危机,唤醒了千百万群众,亿万群众。在帝国主义战争的条件下,俄国的革命危机不能不促使人们去考虑拯救各国人民的唯一道路,考虑在德军“后方发动起义”,即考虑在所有交战国内发动国内战争。
生活教育着人们。生活正通过俄国的战败走向在俄国的革命,并通过这一革命或由于这一革命而走向西欧的国内战争。生活就是沿着这条道路前进的。生活的教训证明俄国的革命无产阶级政党是正确的,它从这些教训中吸取新的力量之后,将更加奋力地沿着既定的道路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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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于1928年11月7日《真理报》第260号 译自《列宁全集》俄文第5版第27卷第26—30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