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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主义和取消主义》文集的结束语90

(1914年4月)

  取消主义问题不仅对工人民主派,而且对俄国所有的民主派都具有极重大的意义。如果我们民主派的报刊竭力回避这个问题,或者把它当作马克思主义者中间的“局部争论”顺便提一下,那只能暴露出这种报刊想避免对当代最重要的政治问题作出评价。这是因为取消主义问题,也就是对我国的六三体制,甚至推而广之,对我国整个反革命势力作出全面评价的问题,也就是关于民主派的基本任务和行动方法的问题。

  似乎还没有一个人怀疑过,俄国历史最近这个时期(大约从1908年开始)的特征,不仅在于反动派对整个民主势力的迫害大大加强,而且在于既波及无产阶级也波及全体资产阶级民主派分子的思想上的严重瓦解和崩溃。可是,即使这个有目共睹的事实大家都承认,那也只有马克思主义者向自己提出了十分明确的任务:确切地判断这种思想瓦解和崩溃的阶级根源和阶级意义。不作这样的判断,就不可能自觉地选择策略。

  在国外的马克思主义报刊上,这种判断工作从1908年,也就是从这种瓦解的事实刚一明朗化就开始了。马克思主义者不可能象自由派那样对这种瓦解听之任之,但他们也不可能象民粹派中的优秀分子(从民主派的角度来说)那样仅仅主观地斥责这种瓦解。对社会思潮必须作出社会经济的即阶级的说明。

  我们知道,布尔什维克报刊在1908年12月以前就回答了什么是取消主义的实质的问题,这个回答当时被大家必须遵守的党的决议肯定了下来。到1909年春季,布尔什维克(通过他们的领导机关)就同所谓的“前进派”(1)91,即召回主义或认为召回派是“一种合理的色彩”的代表人物、“造神说”和马赫主义反动哲学的拥护者正式决裂了。92这次决裂显示出“来自左面的取消主义”的基本特点是转向无政府主义,正象来自右面的取消主义或者说本来意义的取消主义转向自由主义一样。

  1910年1月以前,对当时的瓦解和崩溃十之八九是由国外布尔什维克报刊作出的这种马克思主义的分析,已经很透彻,已经无可争辩地得到确认,以致全体马克思主义者,所有派别(既包括取消派,也包括“前进派”)的代表在1910年1月通过的几个著名的决议不得不一致承认取消派“偏向”和前进派“偏向”都是资产阶级对无产阶级影响的表现。

  要评价这种马克思主义的分析和马克思主义的决议的社会意义,只要看一看非马克思主义的流派就行了。在自由派那里,我们可以看到“路标派”93的最极端的取消主义,而且在1905年的方法是否已废止这个问题上至今思想还是一片混乱。在左派民粹派那里,我们可以看到各种极端取消主义的言论,从1908―1911年在巴黎印行的出版物一直到不鲜明的取消派的《创举》杂志94上都有,还有萨文柯夫-罗普申和切尔诺夫先生们在《箴言》杂志95上发表的取消主义言论。另一方面,左派民粹派的正式的“召回主义”还在继续侵蚀和削弱这个流派。

  下面的事实证实了马克思主义分析的客观真理性:在1908年以后的五年多的时间内,所有先进的社会思潮一直碰到而且至今还仍然碰到的正是取消派和民粹派的“这些”错误,正是“这些”关于在新环境下怎样善于用新手段准备力量,捍卫那些老方法以完成还没有完成的老任务的问题。

  在六三时期初期,马克思主义的分析揭露了理论上的取消主义偏向和“召回主义”偏向。在这一时期的末期,我们看到,俄国绝大多数觉悟工人甚至在公开场合,当着大家的面团结在马克思主义者的周围了,而力图影响无产阶级的民主派报刊的两翼则为小资产阶级的取消派和小资产阶级的民粹派所占领。不久以前,在左派民粹派的《北方思想报》96(第1号)上,布赖涅斯先生的一篇发自里加的关于保险运动的通讯写道:

  “抵制的浪潮只有在制鞋工人中才看得到,他们中间建立了一些抵制派小组。遗憾的是,抵制派小组的主要鼓舞者是民粹派。”(引自1913年12月20日《无产阶级真理报》97第12号上的《民粹主义和取消主义是瓦解工人运动的因素》一文FN1

  同一家报纸承认:

  “应当指出,使马克思主义者感到荣幸的是,他们现在在联合会〈工会〉中有很大的影响,而我们左派民粹派在那里的活动没有一定的计划,因此我们几乎是默默无闻的。”(同上)

  把欧洲小市民的最新的机会主义同真正俄国小市民替“劳动”业主辩护的思想结合起来的左派民粹派,不但在理论上一筹莫展,而且在策略上也一筹莫展和摇摆不定。左派民粹派的老党什么也没有留下来,只留下了动摇,同取消派完全一样。工人运动中被战败的这两个小资产阶级流派,只好结成联盟(联合起来)反对马克思主义者。

  真是每况愈下!取消派从鼓吹公开的党,从发表象波特列索夫先生和尤什凯维奇先生之流的那种背弃领导权思想和背弃马克思主义的言论,堕落到公然进行反对马克思主义政党的斗争了。前几天有一位彼得堡的左派民粹派分子在《坚定思想报》(第5号)上写了如下一段话:

  “我们一走进会场(选举保险理事会的),马上就看清了真理派的狭隘的派别立场,但是我们没有失去希望。我们同取消派一起提出了共同的非派别性的名单,在名单中我们占一个理事和两个副理事的席位。”(引自1914年3月16日《真理之路报》第38号)

  希望用资产阶级的影响腐蚀工人的各派小资产阶级民主主义者,联合起来反对马克思主义者吧!“非派别性”这个愚蠢的字眼可以迷惑不会思考和什么也没有学到的人,给了庸人们很大的方便,他们多么喜欢这个字眼呀!不过同左派民粹派结成联盟对可怜的取消派并没有(将来也不会有)什么帮助;觉悟工人选进保险理事会的全是取消派的反对者即马克思主义者。

  试图让工人屈从资产阶级政策和资产阶级思想的非党知识分子小集团目前在俄国已完全形成了,这就是取消派和左派民粹派。与党貌合神离的马克思主义者中间的机会主义者同民粹派的这种反对彻底的马克思主义的联盟,从“经济主义”刚抬头那时(1894―1895)算起,差不多准备了20年。现在已经到了正视现实的时候了,应当坚决果断地说:俄国马克思主义的工人运动只有和只能在反对取消派和民粹派的斗争中形成。

  世界各地的无产阶级在任何一个资本主义社会中都必然与小资产阶级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无产阶级在工人政党形成时期总要经历一个时间或长或短、程度或深或浅的在思想和政治上受资产阶级支配的时期。这种一切资本主义国家共同的现象,在不同的国家内由于历史和经济特点的不同而具有各种不同的形式。在英国,自由派资产阶级在政治上充分自由、英国长期处于垄断地位这种情况下,能够在思想上腐蚀和奴役大多数觉悟工人达数十年之久。在法国,共和派小资产阶级激进主义的传统,过去和现在都把很多工人变成“激进的”资产阶级政党的拥护者,或者变成同样是资产阶级的无政府主义的拥护者。在德国,半世纪以前工人还跟着自由派舒尔采-德里奇走,并且还受拉萨尔和施韦泽的“民族自由主义的”(同时是“普鲁士王国的”)机会主义的动摇的影响,而现在数十万工人还在跟着玩弄“民主制”把戏的天主教“中央党”98走。

  在俄国,直到现在还没有实现用资产阶级民主的办法解决农民问题。小资产阶级民粹主义披上“社会主义”的外衣,这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在所有资本主义国家中,俄国是小市民最多的国家。所以一当马克思主义在俄国成为群众性的社会思潮,其中就出现了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机会主义,其表现形式最初是“经济主义”和“合法马克思主义”99(1895―1902),然后是孟什维主义(2)(1903―1908),最后是取消主义(1908―1914)。

  现在,取消主义已经完全成熟,成熟到了完全脱离马克思主义工人政党的地步:既然取消派中最“左”的、措辞最圆滑的尔·马·先生都说:

  “经验证明,‘公开的工人政党’并不是一种反动的幻想,因为现在俄国这样的政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有的……”(黑体是尔·马·先生用的。见1914年《我们的曙光》杂志第2期第83页)

  ……那么大家就应当明白,认为可以把这样的集团同马克思主义的工人政党“联合起来”或者“调和起来”的想法是十分荒谬可笑的。

  现在只有完全没有头脑的人才会说什么马克思主义的工人政党同这样的集团,同《我们的曙光》集团和《北方工人报》集团“统一”起来。

  从1904年到1914年,俄国阶级划分的政治确定性在各方面都有了很大的进展。当时,有领地的贵族还没有分化,某些贵族代表人物的沙龙自由主义甚至使旧政权感到惊恐。当时,旧政权把“乡巴佬”农民当作社会制度的支柱,甚至让农民在布里根杜马和维特杜马101中发挥很大的影响。当时,古契柯夫―米留可夫―彼舍霍诺夫的自由主义和民主主义还可能融成一体。当时,孟什维主义还想成为,而且确实成了——大体说来——党内的一个派别,因为它在“讨论纲领问题”时是在工人政党的范围内坚持自己的机会主义口号的。

  现在的取消派和那时比起来已经向右走出老远了,他们离开了党,抖掉身上从“地下组织”带来的灰尘,结成了一个由合法的自由派和取消派报人组成的牢固的反党中心,被工人撤销了在所有工人组织和团体中的职务。把这样的取消派同1903―1907年的孟什维克相提并论,那就是让人家用旧的称呼和名字,用响亮的旧词句来蒙蔽自己,那就是对十年来俄国阶级关系和党派关系的演变一无所知。

  现在1914年的取消派等于1907年的《同志报》102派。

  被流放的和侨居国外的人如此脱离现实生活,如此沉溺于对7―10年前的往事的怀念,在他们中间见到有成十成百个“过了时的人”(在1904―1907年加入工人政党而目前捞到各种合法“肥缺”的知识分子中,同样也有很多这样的人,不过就品德卑劣这一点来说他们要可悲得多),还在幻想工人政党同尔·马·、费·唐·、波特列索夫、叶若夫、谢多夫先生之流的派别“统一”,那是十分自然的。

  但是,当今俄国青年工人看到取消派脱离了党,看到他们从“死气沉沉的支部”中逃跑,听到他们诋毁地下组织以及说“鼓吹秘密报刊”是有害的那种叛徒言论(见1914年3月13日《北方工人报》的引文),他们不得不在一连串代表大会上、在第四届杜马选举中、在各种工人团体的集会上以及在保险理事会的选举中反对这些取消派先生同民粹派分子和非党人士结成的联盟,不得不撤销这伙人在所有工人团体中的职务,因此,他们对于好心人想让取消派同工人政党“统一”起来的幻想和言论,只会随情绪的不同或者发出毫不客气的哈哈大笑,或者向知识分子中的马尼洛夫103们投去困惑和怜悯的目光,这同样也是十分自然的。

  让《斗争》杂志那位用恳求的目光盯着斯柯别列夫和齐赫泽的托洛茨基,或巴黎《护党报》(3)104那些抱着期待和希望注视着布里扬诺夫的撰稿人去唠唠叨叨谈论“统一”吧,——不过他们的话听起来已经有点凄凉而且不合时宜。

  谁还鼓吹马克思主义者同那些发表“公开的工人政党并不是反动幻想”等等言论的人“统一”起来,那他除非是一个超常愚蠢的人,否则就是对俄国工人运动和各地情形一无所知,或者是渴望有这样一个美好的“捉摸不定的”局面,渴望有这么一天——说不定会有的!——《我们的曙光》杂志、《日报》105和《基辅思想报》的文人集团同马克思主义者工人集团“在平等的基础上”联合时会把托洛茨基(或其他某一个“非派别人士”)当作“非派别人士”请出来。多么美好甜蜜的远景啊!

  但是,实际生活以及试图同取消派“联合”的实际经过所表明的情形,与这种美好而甜蜜的远景差得很远。1910年1月,大家确曾共同努力,认真地试图同取消派联合,但是这次尝试被取消派破坏了。所有大小集团曾经同取消派联合起来反对可恨的1912年一月代表会议。这是在最狂热地(甚至是滔滔不绝地)谩骂这次代表会议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狂热的联盟;托洛茨基和《护党报》撰稿人都参加了这个“联盟”,所有前进派分子当然也参加了。如果凶恶的分裂派-“列宁派”真是统一的绊脚石,那么当1912年3月一切集团和取消派在《前进报》106上发起这次反对“列宁派”的联合行动之后,真正的统一该很快兴旺起来啦!

  但是可惜啊!恰巧从那时开始(当时俄国工人在4月份创办了《真理报》,开始在以最认真的态度对待党性的基础上把俄国各地成百成千的工人团体联合起来),恰巧从1912年3月开始,这些奇怪的联合派愈来愈厉害地瓦解了!!到1912年8月建立著名的取消派“八月联盟”时就已经没有前进派,没有《护党报》的人了。

  过了一年半,在所有合法的工人团体、所有工会和组织以及很多报纸和机关刊物中的俄国工人团体的联合,已经完全成长、壮大和巩固了,并且在国家杜马中还有了决心执行大多数工人意志的俄国社会民主党工人党团。

  可是我们的“联合派”呢?

  啊,他们“联合”得如此成功,以致现在一个“前进”集团成了两个“前进”集团(还不包括经验一元论者波格丹诺夫,因为有些人把他算作第三个“前进”集团),在托洛茨基和取消派的统一的机关报刊(《光线报》)之外又有了一个托洛茨基的单独的、自称这一次是真正“非派别性”刊物的《斗争》杂志。除托洛茨基在偷偷地离开取消派以外,全体有组织的拉脱维亚马克思主义者也脱离了取消派,而且十分坚决。拉脱维亚马克思主义者虽然严守中立,不进行派别活动,但是他们1914年在自己的代表大会上也公开声明:

  “调和派〈八月联盟的参加者〉自己也落到了在思想上和政治上依附取消派的地步!!”

  从1912年3月所有派别同取消派联合起来反对凶恶的“分裂派”-“列宁派”那时起,到1914年3月“八月联盟”这个空架子彻底垮台这段时间,再清楚不过地表明:工人马克思主义者的真正联合(在俄国,不是在巴黎,也不是在维也纳)完全是在反对取消派、不理睬同崇拜“公开的工人政党”的人“统一”的空谈这种情况下进行的,而且会继续进行下去。

  上千个工人团体公开地团结在马克思主义报纸的周围,这是真正的统一形成和发展的生动证明。建立在马克思主义者早在六三时期初期就制定的思想基础之上的这种统一,能够比任何人都有效百倍地利用一切合法机会,而且在利用合法机会时能贯彻如下的精神:同谴责“鼓吹秘密报刊”、同情“公开的党”、放弃领导权、把“鲸鱼”放到次要地位等等主张进行无情的斗争。

  只有这样的统一,也只有在这种思想基础上的统一,才能给俄国工人阶级指明正确的道路。

载于1914年7月圣彼得堡波涛出版社出版的《马克思主义和取消主义》文集第2册
译自《列宁全集》俄文第5版第25卷第118―12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