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NIN/14/VIL14-004.html

俄国政党分类尝试

(1906年9月30日〔10月13日〕)

  大家知道,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统一代表大会回避了对俄国各政党进行阶级分析并确定无产阶级对待这些政党的态度这个任务。笼统地承认阿姆斯特丹决议25,无非是回避的一种形式。然而,革命却要求我们愈来愈坚定地运用马克思主义方法和马克思主义理论来阐明各政党既深刻又耐人寻味的形成过程,这个过程,由于显而易见的原因,在俄国比在别的任何国家都要更加迅速,更加突出。

  当然,这个过程还远远没有完结,也还没有得出任何十分稳定的结果。但是要知道,在资本主义社会里,这个过程任何时候也不会完结,而它的结果,只有在急剧摧毁全部旧的政治上层建筑的革命处于停滞状态时才可能是“稳定的”。因此,我们无论如何不能把对各资产阶级政党进行分析的任务再搁置起来了,何况十月自由时期,第一届杜马时期,无疑已从两个方面提供了不能不加以考虑的重大结果。无论是罢工、起义等等形式的公开革命斗争,还是新的选举运动,都要求我们党清楚明晰地确定自己对待各种政党的态度,而这只有根据对它们所作的科学分析,即阶级分析才能做到。

  我们先按照自“右”到“左”的顺序把一些比较重要的政党(或者说是政党的类型(1))罗列出来。(1)俄罗斯人民同盟29,君主派30等等。(2)法制党。(3)十月党。(4)和平革新党31。(5)民主改革党32。(6)立宪民主党。(7)自由思想派33,激进派34,无题派等等。(8)劳动人民社会党35。(9)社会革命党36。(10)最高纲领派37。(11)社会民主党——孟什维克和布尔什维克。我们没有算无政府主义者,因为把他们(也许还有最高纲领派)叫作政党就太冒失了。

  从这一串五花八门的政党中,可以清楚地分出我国政党的五种基本类型:(1)黑帮;(2)十月党;(3)立宪民主党;(4)劳动派和(5)社会民主党。根据对这个或那个政党的阶级性质的分析来看,这样的划分证明是正确的。

  把社会民主党划为单独一类的必要性,是不容置疑的。这是全欧型的政党。在俄国这是唯一的工人政党,无论按它的成分或它一贯严格坚持的无产阶级观点来说,它都是无产阶级的政党。

  其次,把劳动派划为单独一类的必要性,也是同样显而易见的。这里包括“劳动人民社会党”,社会革命党本身以及最高纲领派。它们都坚持“劳动原则”这个根本观点。它们都竭力想把无产者同小生产者团结和融合在一个“劳动团”内。它们企图依靠的主要是农民。国家杜马把大部分农民代表划入劳动团,从而实际证明了上述这些派别确实已经(在某种程度上)为农民的政治组织奠定了基础。

  诚然,同社会民主党相比,这类政党还很不定型,还没有最后形成。最高纲领派这样一个政党在名义上并不存在,虽然它同社会革命党的分裂是既成事实,并且已经由他们独立的报刊言论和恐怖行动所证明。社会革命党在国家杜马中没有组成自己的党团,只是凭借一部分劳动派在背后进行活动。“劳动人民社会党”也只是准备出笼,虽然它在报刊上已经不只是同纯粹的社会革命党人联合行动,而且也完全独立行动;杜马中的劳动人民社会党的首领们也部分地同社会革命党人一起行动,部分地独立行动。《社会革命党第一次代表大会记录》(1906年巴黎版)也表明这些劳动人民社会党人是作为一个不受社会革命党所左右的单独“集团”行动的。总之,在这个阵营里我们看到有:(1)秘密政党(社会革命党),它完全无力建立一个比较稳定的和比较具有群众性的组织,——既不能在国家杜马中,也不能在自由时期的书刊上打出自己的旗帜独立活动;(2)即将出笼的合法政党(劳动人民社会党),它是作为一个集团参加了社会革命党的代表大会(1905年12月)的,直到现在它甚至还未能开始组成一个群众性的组织,因而在报刊上和国家杜马中大都是同社会革命党联合行动的。

  经过两个相对自由的时期(“十月”时期和“杜马”时期),劳动派在政治上仍然没有定型,这当然不能说是偶然的事情。毫无疑问,这是由于小资产阶级(特别是农村的小资产阶级)的组织能力比无产阶级差。毫无疑问,劳动派的思想涣散也反映出小生产者在现代社会中的地位极不稳定:劳动派的极右翼(以彼舍霍诺夫之流的先生们为首的“劳动人民社会党”)同立宪民主党差别很小,因为他们的纲领中取消了共和制和对全部土地的要求;劳动派的极左翼即最高纲领派同无政府主义者差别也不多。

  这两个极端的派别可以说标志着劳动小资产阶级政治动摇的幅度。从经济上完全可以解释,恰恰是小资产阶级才能表现出这种不稳定性。无疑地,俄国革命在最近的将来,不会削弱而会加强这种不稳定性。但是,在断定和说明这种不稳定性时,我们当然不应当忘记劳动派这类政党的重大政治影响。真正的政治自由最能加强的正是这类政党,因为在缺乏政治自由的条件下,它们的组织能力要比资产阶级差,也比无产阶级差。另一方面,在象俄国这样的小资产阶级和农民占优势的国家里,形成思想上动摇、政治上不稳定、但非常庞大的小资产阶级政党或“劳动派”政党,是完全不可避免的。

  在象俄国这样的国家里,资产阶级革命的结局首先取决于小生产者的政治态度。至于大资产阶级将会叛变,这是无疑的(它已经三分之二叛变了)。至于无产阶级将是最忠诚的战士,这一点在10月和12月以后,对俄国工人甚至无须证明。而小资产阶级正是那个足以决定结局的变数。因此,社会民主党应当特别注意观察小资产阶级目前在立宪民主党的区区忠心和大胆无情的革命斗争两者之间的政治动摇。当然,不仅要观察这个过程,而且还要用无产阶级的精神尽力影响这个过程。

  其次,把立宪民主党划为单独一类的必要性也是没有疑问的。民主改革党是它的右翼,自由思想派、激进派等等是它的左翼,它们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分支而已。在当前的政治时代,立宪民主党是一个独立的政治类型。它同劳动派的区别是清楚的。典型的劳动派是一些觉悟农民。他们不是没有同君主制搞交易的愿望,不是没有在资产阶级制度范围内在自己的一小块土地上安居乐业的愿望,但是现在他们的主要力量是用来同地主争土地、同农奴制国家争民主。他们的理想是消灭剥削;不过他们是按照小资产阶级方式来理解消灭剥削的,因此从这种愿望出发,他们实际上并不是反对一切剥削,而只是反对地主和大金融资本的剥削。立宪民主党人是典型的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一部分甚至是自由派地主。同君主制搞交易,制止革命,是立宪民主党的基本愿望。根本没有斗争能力的立宪民主党人,是十足的掮客。他们的理想是通过有秩序的、文明的、议会的形式使资产阶级剥削永世长存。他们的政治力量在于广大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联合,而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是任何资本主义社会所需要的,当然,他们绝对不能对这个社会制度的真正改变产生稍微重大的影响。

  典型的十月党人不是资产阶级知识分子,而是大资产者。他们不是资产阶级社会的思想家,而是资产阶级社会的真正主人。他们最直接关心资本主义剥削,而鄙视一切理论,嫌弃知识分子,把立宪民主党人对“民主制”的一切要求统统加以抛弃。他们是资产者市侩。他们和立宪民主党人一样,也很想同君主制搞交易,但是他们所理解的这种交易不是搞某种政治制度,不是搞议会制度,而是少数人物或巨头同宫廷恶徒达成协议,以便使昏愦的亚洲式俄国赃官直接服从当权的资产阶级。十月党人就是把自己的资产阶级理论付诸实践的立宪民主党人。立宪民主党人就是在掠夺工农之余一心向往理想的资产阶级社会的十月党人。十月党人只须学会一点议会手腕和玩弄民主制的政治伪善。立宪民主党人只须学会一点资产阶级老练的钻营术,他们就会合流,而且不可避免地必定会合流,不管现在这个时候和现在这个“和平革新党”能不能办到这一点。

  但是,我们不来谈将来。我们的任务是学会了解现在。在一伙宫廷恶徒把持大权的条件下,立宪民主党人发表一些民主言论,采取“议会”反对立场,这实际上已经非常有利于那些比他们站得左的人,这是十分自然的事情。因而同这些人直接敌对的十月党人气急败坏地推开立宪民主党人,而去支持(在选举第一届杜马时)当权的黑帮,这也是自然的事情。

  我国政党中最后的一类是黑帮。黑帮和古契柯夫九流先生们一样,不要“10月17日宪法”,而要保持和正式恢复专制制度。在受人崇拜的君主的无限权力时代极其盛行的种种卑鄙行径、愚昧无知和贪赃枉法,都是对黑帮有利的。为保持宫廷奸党的特权,为能够照旧掠夺、压迫并封住全俄国的嘴巴而进行的疯狂挣扎,把黑帮纠合起来了。无论如何也要维护住沙皇现政府,这一意图往往把黑帮同十月党纠合在一起,因此,在谈到某些法制党人的时候,就很难区别他们是黑帮,还是十月党人。

  由此可见,俄国革命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把那些同俄国社会各主要阶级相适应的大型政党勾画出来了。我国有:觉悟的社会主义的无产阶级的政党,激进的或激进化的小资产阶级的、首先是农村小资产阶级即农民的政党,自由派资产阶级的政党,反动资产阶级的政党。政治构成同经济划分即阶级划分不相称之处,仅仅在于同后两个集团相对应的不是两类政党,而是三类政党,即立宪民主党,十月党和黑帮。但是,这种不相称完全是由当前形势的暂时特点造成的,因为现在革命斗争已经非常尖锐化了,实际上极难把保卫专制制度同无论如何要保卫君主制区别开来,依照经济特征的划分(赞成进步的资本主义和赞成反动的资本主义)自然同政治划分(赞成现政府和反对现政府)相互交错。但是,立宪民主党和十月党的血缘关系是太明显了,未必会有人怀疑一个“老练的”自由派资产阶级大政党形成的不可避免性。

  结论:俄国各政党的形成过程最为光辉地证实了马克思主义的理论。

  附言:本文于“十月十七日同盟”分裂38之前写成。现在希波夫已退出同盟,温和自由主义政党即将形成(左派十月党人,和平革新党人和右派立宪民主党人),完全可以使人把俄国的所有政党归并为任何一个资本主义国家所有的四种基本类型。

载于1906年9月30日《无产者报》第5号
译自《列宁全集》俄文第5版第14卷第21―27页